第(3/3)页 “不行。”闻照微道。 赵满仓急道:“都这时候了还不行?” “抢了,就变成乱民夺仓。”闻照微声音很冷静,“城主府要的就是这个。” 一旦动刀,天账会把燃灯者写成乱民。 到那时,问粮变抢粮,理就没了。 可不抢,人会饿。 这就是赵承岳的刀。 不砍人,砍人心。 就在所有人僵住时,李春娘忽然开口: “我家有米。” 众人看向她。 李春娘把自己那盏灯交给梁小鱼,慢慢走出来。 “长灯巷回来时,屋里米缸还在。虽然不多,但能熬粥。” 赵满仓急道:“娘!” 李春娘看着他。 “满仓,娘在井下时,最怕的不是死。” “是怕你在外头一个人吃不上饭。” 她转头看向众人。 “城主府拿米让人灭灯,那我们也拿米。” “不是买命。” “是撑灯。” 陈老七一拍腿:“旧码头还有几船杂粮,原本给船工吃的,搬来!” 医馆妇人道:“医馆街还有药粥。” 刘成咬牙:“南柴巷各家凑。” 有人犹豫:“可凑出来也不够全城吃啊。” 闻照微看着那人。 “不需要吃饱。” 他转身,拿起案上的那碗米。 “只要今晚不让灯因为一碗饭熄掉。” 他把那碗米倒进锅里。 李春娘往锅里加水。 很多水。 米粒很快散开,变成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可当第一碗粥盛出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闻照微把那碗粥递给刚才差点被踩灯入账的苏小满。 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发红。 “热的。” 他只说了两个字。 人群里有人转过头,偷偷擦眼。 热的。 在断粮令落下的这一夜,一碗热粥比什么话都管用。 赵满仓忽然扯开嗓子喊: “灰契司设灯粥!” “燃灯者有粥!” “未燃灯者也有!” “但粥不换灯!” “谁饿,谁来喝!” 魏三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闻照微的意思。 城主府用粮买灭灯。 灰契司不能用粮买燃灯。 一买,就又成了债。 所以粥给所有人。 不问你点没点灯。 不问你认不认账。 只要饿,就能喝一碗。 这不是契。 是人间。 消息传出去后,许多原本排向城主府粮点的人停住了。 城主府给米,但要你灭灯。 灰契司给粥,什么都不要。 那粥很稀。 可不要你拿良心换。 三更之后,灰契司前排起长队。 有人燃着灯来,有人没点灯也来了,有人偷偷把熄掉的灯藏在怀里,不敢拿出来。 李春娘没有问。 她只盛粥。 梁小鱼站在旁边,小声提醒:“慢点喝,烫。” 刘成的妻子也来了,带着两个孩子给人递碗。 陈老七扛来杂粮。 医馆街熬起药粥。 长灯巷的人挨家挨户去收空碗。 那一点点粮食,本来撑不了多久。 可奇怪的是,锅里的粥一直没有断。 因为来喝粥的人,有些喝完后,会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米,悄悄倒进旁边的袋子里。 有人放半块饼。 有人放一把豆。 有人放两根晒干的菜。 他们不说话。 放下就走。 到天快亮时,灰契司前那口锅还冒着热气。 闻照微站在廊下,看着那条排队喝粥的长龙。 空白命契在袖中微微发热。 上面没有出现新的契理。 但【债须亲认】四个字亮得很稳。 因为今晚,烬契城做了一件和契完全相反的事。 给,不求还。 受,不成债。 魏三省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 “照微,城东粮仓的城主印松了三分。” 闻照微问:“够开仓吗?” “不够。” “还差多少?” “至少还要三千户问粮。” 闻照微点头:“天亮后继续。” 魏三省看着他苍白的脸,刚想劝他休息,忽然脸色一变。 灰契司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冲进来,身上带血。 “闻抄吏!” “旧码头出事了!” 陈老七猛地站起:“怎么了?” 少年哭喊道: “城主府的人说旧码头私藏粮,要按乱粮处置。” “他们抓了十几个船工。” “还要把陈老七爷爷家的粮船烧了!” 陈老七眼睛瞬间红了,提起木杖就往外冲。 闻照微一把拉住他。 几乎同时,城东方向火光冲天。 一道黑烟升起。 人群大乱。 赵承岳的声音再次从镇城钟里传来,冷得像铁。 “灰契司设粥收买人心,扰乱天账重审。” “旧码头私藏粮船,罪证确凿。” “今日午时,焚粮示众。” 闻照微抬头看向那道黑烟。 他的手一点点攥紧。 魏三省低声道:“他要烧的不是粮。” 闻照微道:“我知道。” 赵承岳要烧的是第一批敢把粮拿出来的人。 烧给全城看。 让所有人明白:谁给灰契司一碗饭,谁就先被烧掉饭碗。 赵满仓咬牙:“怎么办?” 闻照微看着东方火光,声音很轻。 “去旧码头。” “把那船粮,接回来。”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