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瞳初现-《我以金瞳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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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口那片,青花发色纯正,是典型的平等青,苏麻离青已绝,这没错。杯腹那片,斗彩的彩料鲜艳,红是矾红,绿是水绿,也没错。

    但杯底那片——那片“大明成化年制”的款识,在阳光下,竟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贼光。

    成化瓷的款识,用的是青花料,烧成后是含蓄的宝光,温润内敛。只有民国仿品,为了追求清晰,会在青花料里加化学料,烧出来就带贼光。

    这只杯子,杯身是真品,杯底是仿品。

    有人,把真品的底,换成了仿品的底。

    沈砚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成化斗彩鸡缸杯,最珍贵在底。成化本朝的底足,是‘糊米底’,像煮糊的米汤,黄中泛褐。后世仿品,要么太白,要么太黄,都不对。”

    他趴在地上,把瓷片凑到眼前,几乎要贴上去。

    然后,他看见了。

    在“年”字和“制”字的笔画衔接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接痕。那痕迹,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阳光下,能看出一丝釉色的断层——真品釉和仿品釉,烧成温度不同,收缩率不同,哪怕拼接得再天衣无缝,也会留下破绽。

    这是一只“移花接木”的杯子。

    杯身是真品成化斗彩,杯底是民国高仿。

    做局的人,用这只“半真半假”的杯子,给父亲下了套。父亲看杯身,认定是真品,却没想到杯底被动了手脚。程九爷买下后,只需请“专家”看底,就能一口咬定是仿品。

    三十万大洋的诈骗罪,就这么坐实了。

    沈砚秋攥紧瓷片,锋利的边缘再次割破掌心。血滴在焦土上,嗤地一声,冒起一丝白烟。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这是做局,是栽赃,是要让沈鹤鸣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三片瓷片贴身收好,和父亲那半片放在一起。四片碎瓷贴着胸口,像四块冰,又像四把刀。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要去找程九爷,当面对质。

    不是去拼命——他一个半大孩子,拼不过。是去“揭底”,用这双眼睛,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这个局。

    沈砚秋走出废墟,径直往琉璃厂东街走。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街坊们远远跟着,窃窃私语,但没人敢拦。

    东三十四号的黑漆大门紧闭。

    沈砚秋上前,用力拍门。门环是铜的,拍上去哐哐作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门开了条缝,一个穿黑绸褂子的汉子探出头,满脸横肉:“干什么的?滚远点!”

    “我找程九爷。”沈砚秋说。

    汉子上下打量他,嗤笑:“哪来的小叫花子,九爷是你想见就见的?滚!”

    “我有事要问九爷。”沈砚秋不退不让,“关于我父亲沈鹤鸣,关于那只成化斗彩鸡缸杯。”

    汉子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恶狠狠道:“沈鹤鸣那个骗子,已经畏罪自焚了。你个小杂种,还想来讹钱?”

    “我不是来讹钱。”沈砚秋从怀里掏出那四片瓷片,摊在掌心,“我是来问问九爷,为什么一只杯子,上半截是真的,下半截是假的?为什么真品成化的底,变成了民国仿品的底?”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街坊们已经围过来了,越聚越多。琉璃厂最不缺看热闹的人,何况是这种惊天秘闻。

    汉子的额头冒出冷汗:“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让九爷出来,咱们当众验一验。”沈砚秋抬高声音,“九爷不是请了多位专家鉴定吗?那就请那些专家一起来,咱们就在这琉璃厂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再鉴一次!”

    人群哗然。

    “对啊,当众验一验!”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程九爷,出来说句话啊!”

    门里的汉子慌了,想关门,但沈砚秋一脚抵住门缝。十五岁的少年,力气不大,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让汉子一时竟推不动。

    “谁在门外喧哗?”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程九爷拄着文明棍,慢悠悠走出来。他还是那身藏青长衫,金丝眼镜,紫檀佛珠,一脸儒雅。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两汪冰潭。

    “九爷,这小子……”汉子想解释。

    程九爷摆摆手,看向沈砚秋,叹了口气:“孩子,我知道你父亲的事,你心里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沈砚秋盯着他,一字一句,“我父亲不能白死,沈家的名声不能白污。”

    “那你想怎样?”

    “当众验杯。”沈砚秋举起瓷片,“就验这只鸡缸杯。如果是真品,请九爷还我父亲清白。如果是仿品——”他顿了顿,“我沈砚秋,跪在琉璃厂大街上,给九爷磕三个响头,承认我父亲是骗子。”

    程九爷笑了,笑得很悲悯:“孩子,杯子已经碎了,怎么验?”

    “碎了也能验。”沈砚秋说,“成化瓷的胎,是麻仓土,细腻如脂。民国仿品的胎,是高岭土,粗糙发涩。九爷若问心无愧,敢不敢让人取杯子的碎片来,咱们当场验胎?”

    程九爷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摇头道:“不必了。那等晦气之物,我已命人扔了。孩子,听我一句劝,回家去吧。你父亲欠的债,我不追究了。这三十万大洋,就当买个教训。”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围观的人群里,已有明眼人听出了端倪。

    “扔了?三十万大洋的东西,说扔就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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