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这次比上一次更明显。 “父亲头发上像是飘了一层细雨,每一根细发都艰难地挑着一颗乃至数颗小水珠,随着父亲踏黄泥的节奏一起一伏。 晃破了便滚到额头上,额头上一会儿就滚满了黄豆大的露珠。” 教室角落的阴影里,丹伊缩在座位上,帽檐压得很低。 但帽檐挡不住他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钉在投影幕布上,一动没动。 他没有翻笔记本,也没有用惯常的方式在脑子里给这篇文章建立一套分析框架。 他什么都没做。 踏黄泥的父亲,每一根发丝上挂着露珠…… 他在脑子里试图把这个画面装进某个他熟悉的文学坐标里, 定位它,标注它,给它贴上一个他能理解的标签。 但没用。 那个画面没有落进任何坐标。 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 带着漠城冬天的重量,带着斧子落下去时白气在眉毛上结成薄霜的温度。 丹伊没动,但他停止了思考。 这种感觉让他格外陌生。 宋远翻过一页。 “新台阶砌好了,九级,正好比老台阶高出两倍。” 这句话念出来的时候,教室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松动。 好像所有人都在替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松了一口气。 成了。 台阶造好了。 大半辈子的执念,落了地。 但宋远手里的稿纸还剩下好几页。 所有稍微有点文学直觉的人都感觉到了,后面的文字不会让那口气松到底。 “父亲按照要求,每天在上面浇一遍水。 隔天,父亲就用手去按一按台阶,说硬了硬了。 再隔几天,他又用细木棍去敲了敲,说实了实了。” 陈嘉豪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他从小不缺钱,不缺台阶,也不缺任何物质上的东西。 但这几段文字让他的喉咙堵得厉害。 一个老农,用手按,用棍子敲,用脚踩,一遍一遍确认那几级水泥台阶有没有干透。 那不是在检验台阶。 那是在抚摸自己的半辈子。 宋远的朗读继续向前推。 “搬进新屋的当天,父亲就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抽烟。” “他举起烟枪磕烟灰,磕了一下,愣住了。” “台阶是水泥抹的面,不经磕。” “于是他憋住了不磕。” “有人从门口走过,打招呼问他吃晌午饭了吗。” “父亲回答没吃过。” “其实他是吃过了。” 宋远念到这里,声音第三次抖了。 他停了足足两秒才接上下一句。 “父亲不知怎么就回答错了。” 教室里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第二次他再坐台阶上时就比上次低了一级,他总觉得坐太高了和人打招呼有些不自在。” 宋远的声音开始变得极慢,每一个字之间都留了缝隙。 “然而,低了一级他还是不自在,便一级级地往下挪,挪到最低一级,他又觉得太低了,干脆就坐到门槛上去。” 宋远停了下来。 他把稿纸翻到下一页,目光扫了一眼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但门槛是母亲的位置。 农村里有这么个风俗,大庭广众之下,夫妇俩从不合坐一条板凳。” ……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