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翻页的速度慢下来了。 开头那段老裁缝量尺的描写,原来版本里有一整段关于裁缝手艺传承的铺垫, 写得考究,引经据典,读起来像一篇手工艺散文。 现在砍了。 新版本的第一句话就把读者扔进了裁缝铺。 【四九城深巷里的穿堂风一吹,老头趴在水曲柳案板上,老花镜滑到鼻尖, 一只手捏着画粉在藏青色呢子上勾线,另一只戴着黄铜顶针的手,弧度死死卡在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林阙的手指在那个“不自然的角度”上停了一拍。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关节变形,裁剪了几十年,手指已经回不到正常人的形状了。 这个细节,第一稿里没有。 往后翻。 中段那个裁缝给自己量三围的段落。 原来的版本用了一个镜子的意象,老裁缝对着镜子量自己的身材,映射一种自我审视。 精巧,聪明,但隔着一层玻璃。 新版本把镜子删了。 老裁缝站在空屋子中间,两只手举着皮尺,绕过自己的后背去够另一端。 够不着。 手臂举高了肩膀疼,弯下去腰又撑不住。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把皮尺一头用牙咬住,另一头绕过去,勉勉强强量了个数。 林阙的翻页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这段看了很久。 纸面上那个老裁缝,不再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文学符号。 他在喘气。他的肩膀在疼。 他咬着皮尺的时候牙根一定是酸的。 活了。 林阙继续往后翻。 后三分之一,衣服做完了。 老裁缝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林阙的手指在页面边缘悬了两秒。 然后他合上了稿子。 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阙把稿子放回许长歌桌面。 动作很轻。 没有定性,没有建议,没有任何一个字。 许长歌看着林阙的表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 跟得意无关,跟谦虚也无关。 是确认。 林阙不说话,就是最重的话。 许长歌把稿子抽回来,翻到后三分之一,拿起铅笔,在某个段落旁边写了几个字。 他没问林阙那几秒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也没问那个沉默是肯定还是否定。 他不需要问。 林阙翻页速度变慢的那个瞬间,就是答案。 窗外是清北校园的夜景。 路灯串成一条弧线,远处未名湖的方向有一小团模糊的光。 法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投出密密麻麻的影子,风一吹,满地都在晃。 沉了几秒,林阙转过头。 “长歌。” 许长歌的铅笔停了,抬起头。 “昨天课结束的时候,柳教授往外走,经过第一排停了一下。 陈嘉豪他们都觉得,那一眼是看我的。” 林阙靠着窗框,两手插兜,目光落在许长歌脸上。 “但我知道那一眼。” 他顿了一拍。 “是看你的。” ……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