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台阶底部传来椅子腿磨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轻而快的脚步声。 张芝芝出现在台阶上,脸色很白,但眼神比两天前刚来的时候稳了许多。 “我都听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走了?” “走了,但还会来第二趟。” 白诺从修复室里拿了一件深色的旧棉袄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裤出来,递给她。 “换上这个,头发散下来,用这块布包住,脸上不要擦任何东西。” 张芝芝接过衣物开始换。 “码头那边有人接你,上了船之后不要上甲板,待在舱里,到嘉兴就得要自己想办法了。” “我知道了。” 张芝芝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抬起头看着白诺,她走到后门旁边,拉开门闩,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黎明前最后的那段黑暗还没有散尽,巷子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早起倒马桶的鸽哨声。 “出去往南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拐过去之后会看到一辆灰色的卡车停在路边,车厢后面的帘子是蓝色的。” “灰色卡车,蓝帘子。” 张芝芝重复了一遍。 她站在门槛上,犹豫了一秒,转过身来。 “白诺。” “嗯。” “如果有一天我能回上海。”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咬了一下嘴唇,低头跨过门槛,走进了巷子里。 白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第一个拐角处,然后关上门,插好门闩。 修复室的时钟指向五点三十二分。 六点半出殡。 她走进三号库房,在那口柏木棺材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按了按侧板夹层的位置。 木蜡封口完好,漆色一致。 棺木里的情报跟着这口棺材到了永安公墓之后,再让潘主任的人打开侧板。 这些东西到了潘主任手里,红党在上海的每一个地下交通站都有足够的时间提前转移。 白诺关上库房的门,回到修复室坐下来。 她看着窗口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灰白色从地平线的方向漫上来,把远处的屋顶轮廓一层一层地剥出来。 手指搭在台面上,无意识地碰到了那把止血钳,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六点半,殡仪馆的杂工老吴推着板车来了,两个帮工把棺木从库房里抬出来架上板车,家属的四个人站在门口等着。 白诺站在前厅的柜台后面,递出出殡的文件让家属签字。 签字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脸,戴着一副旧眼镜,签名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不到半秒。 白诺看到了他左手腕内侧一个极小的痣。 是潘主任的人。 白诺在棺木的位置故意点了点,提示他,他点了点头。 白诺目送那口棺材拐出视线之外,转身回到了修复室里,把门关上。 台面上的验尸日志翻开着,最新一页的墨迹已经干透,她拿起铅笔,在日志本的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了五个字。 下一步怎么走。 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她在那五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把铅笔搁回笔槽里。 第(3/3)页